
追溯了从凯恩斯创立宏观经济学应对1929年大危机,到2026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Robert Hall和Michael Woodford为宏观经济学建立微观基础的历程。预期决定经济行为——政策效果取决于是否被预期到,只有出乎意料的政策才能真正影响经济,这解释了为何许多经济政策(如房地产调控)效果有限,因为人们会提前调整行为抵消政策意图。
现在的经济学分为宏观经济学和微观经济学两个部分。
本来经济学都是微观经济学,宏观的问题有人说,比如亚当斯密就说过经济增长,但不重要。因为只要微观,个人家庭企业都好好的,宏观就是微观的和,不用担心。即使偶尔出了问题,等等就行了。
实际上也是这样,市场经济产生以后,很久没有出现像样的危机。
道理是,经济学家认为,价格机制是有效的,价格是灵活的,也就是说,如果供求不匹配,价格就要变化。比如东西太多卖不出去,价格会下降,供求重新平衡。有人把这个叫价格万能或者市场万能。
但是1929年的时候,出大事了。所有主要的资本主义国家,美国英国法国德国等等,都出现了经济危机。
什么叫经济危机,马克思叫生产过剩。就是东西太多了,堆积如山,卖不出去。
你那个价格不是万能吗?不是应该下降吗?
对。价格不下降,粘住了。市场似乎失灵了。
这个危机一下子持续了四年多,到1933年才开始好转。
这件事情不但让市场失灵了。经济学也失灵了,因为整个经济学都无法解释这个现象。
经济学就得革命。
谁发动的这场革命呢?
凯恩斯。
凯恩斯的老师就是马歇尔。马歇尔的代表作就是《经济学原理》也就是现在的微观经济学教科书(原型)。
凯恩斯革了传统经济学的命,也推翻了自己老师的学说。
凯恩斯创立了现代宏观经济学。顺便说一句,凯恩斯没当过教授,大体就是个讲师。
凯恩斯说,为什么价格不动,市场失灵?因为有效需求不足,人们不愿意买东西了。
为什么不愿意?第一,边际消费倾向递减。随着收入的增加,总收入中,家庭消费开支的比例递减,而储蓄比例增加。你想想你是不是这样?第二,资本的边际效率递减。也就是资本回报下降,投资赚钱越来越难。企业投资下降,资本论比如机器设备也卖不出去了。第三 凯恩斯的一个伟大创举,他说,人们喜欢把钱放在手里,而不是都花出去。这叫流动性偏好。
结论是什么呢?很多钱没去买东西,而是留在手里了。本来东西的总价值和人们手里的总收入是相等的(这一点需要费口舌你接受就行了),你如果不留着钱都花出去,东西就不会过剩。一切都是储蓄惹的祸。
这就叫节俭悖论。你越省钱,经济就越差!一个人这么干,对自己有好处,都这么干,大家一起完蛋。比如你十年才买一条裤子,自己无所谓,日子过下去了,但是都跟你这样,纺织厂就得关门。其他工厂也一样。这就是经济危机。
有人说,东西卖不出去有什么可怕的?当然可怕。卖不出去,就得减产,关门,工人就失业了。到处都是失业者,社会稳定就麻烦了!
怎么办呢?凯恩斯为什么厉害,因为他不光解释清楚了问题,还给出了药方。
那就是政府花钱。政府的钱哪里来的?借来的!反正你也不花,借给政府,政府还给你利息。国债,对就是国债。
政府花钱把卖不出去的东西买走一部分,就可以带动大家跟着买。问题就慢慢解决了。这就叫乘数效应。凯恩斯的方法论也是巧劲。
这就是赤字政策,国债就是赤字。
凯恩斯主义为什么风行,因为政府花的不是自己的钱,当然很开心,还有其他好处。忘了刘志军丁书苗了吗。
凯恩斯还说,只要能提高有效需求,也就是人们自愿的花费,就是好事。
后来又有了扩张性的货币政策,比如印钞,也叫量化宽松,日本人最喜欢,以及降低利率等,刺激人们借钱,花钱。
凯恩斯这一套立竿见影。他被称为资本主义的救星。
但是凯恩斯主义后来也出问题了。就是赤字和扩张货币,没有带来经济繁荣,产出增加,就业增加。而是只见价格上涨,通货膨胀,不见产出就业好转。这就是滞涨,经济停滞通货膨胀共存,凯恩斯主义几乎破产。
凯恩斯主义失灵,根本问题在于,它没有微观基础,就看见宏观的价格水平,失业,产出,而没有顾及微观的比如个人家庭和企业的反应和行为方式。
凯恩斯强调的是宏观不是微观的简单相加。这当然对。就如前边的节俭悖论。但是必须清醒,归根到底,宏观的基础也必然是微观行为的后果。
也就是要弄清宏观,比如总产量,增长增长,失业,通货膨胀等的前景,必须先搞清楚,微观是如何行动,以及如何受政策影响的。这就是所谓的建立宏观经济学的微观基础问题,这正是今年两位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的主要贡献。
每个诺奖得主的研究都是多方面的,这两位也是。但是我这里主要谁说他们如何建立了微观基础这个方面,这也是诺贝尔评委会提到的获奖理由。
大概是两个方面。
第一个,经济要好转,最终靠微观主体修复,比如家庭消费增加。弗里德曼提出一个重大理论,他说,家庭在每个时间的消费,不是由当前的收入水平决定,而是由永久收入决定。永久收入就是考虑到一生情况的收入。比如一个普普通通,没有过人技能的人,他一辈子的生活是看得到的,和他平庸的上一代一样。改革以前的城乡居民的消费,就是紧紧巴巴的,即使偶尔年景好,也不会增加收入。今年的得主罗伯特.霍尔(我看过他写的宏观经济学)再次基础上进一步指出,家庭消费的变化是不能预测的。因为只有出乎意料的冲击或者变化,才会改变。个人和家庭的消费是没办法预测的。我们不是经常想刺激消费吗?那就是说你认为某项政策,会刺激人们增加消费。在霍尔看来,这很不可靠。他证明,消费只有在受到没有预期,完全出乎意料的刺激下才会改变,完全出乎意料的事情根本无法预测。干脆说,刺激消费这种事情,做不到,没意义。
1978年开始的改革,为什么增加了消费水平和生活水平,因为变化太大了,世界完全变了样。万万没想到会如此。人们几十年几百年的过苦日子的模式变了。
第二,也是和预期有关。政策,尤其是普遍使用的货币政策,就不要搞量化宽松了。因为政策都是提前公布的,一公布,人们就会调整自己的行为,也就是提前就把事情做了,政策公布了也就没啥用。比如你公布说,明年要增加货币供应,或者你一贯在经济不景气时候就宽松,希望刺激经济。但是企业怕明年通货膨胀,可能提前就提前涨工资,提高产品价格了。也就是后来的政策不会起到增加投资进而增加产出和就业的作用,而这才是政策的意图。弗里德曼曾经提出,中央银行可以规定一个固定的增加货币的指标,比如明年3%,这样企业就会对未来价格变化有了稳定的预期。价格稳,企业就可以放心地投资。今年的另一位得主迈克尔.伍德福德进一步建议,可以规定一个最低的利率水平,这样企业对于投资成本也有一个稳定预期,不用担心利率突然上升,这样,该投资就投资。这样有利于稳定经济。日本经济能走出谷底,就是靠长期的0利率政策。
你可以看出来,诺贝尔奖获得者的学术,也不过是在前人基础上前进一点点罢了。学术研究具有继承性,完全开创性的东西不多。
他们共同的一点都是强调预期对微观和宏观的影响。那么预期是什么呢?预期的大概意思就是,个人和企业根据自己掌握的信息,对未来的形势和政策作出自己的判断,并以此行动。这样,如果预期正确,政策真来了,就对自己没什么影响了。类似于凡事预则立 不预则废。当然预期不一定正确,但它足够理性。
你可以想想,为什么房地产出了很多政策,但效果不大呢?因为被正确地预期到了,也就是政策基调其实没有变化。只有出乎意外的政策才会真有效(比如永久产权)。也就是大家大胆进场。就不是那么简单了,约束挺多的,这也正是它们被正确预期到的原因。
更进一步地,政策制定者必须能意识到,个人并不愚蠢,并不是政策制定者设想的那么不聪明,无论是哪方面。政策越真诚,越明确越好。也就是说,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,对策常常消解政策的初衷,让政策无效。如果想情况根本改观,就得进行力度很大的变革,修修补补无济于事。非常之事,必待非常手段,以改变人们“妾心古井水”的僵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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